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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闲人天地间
 

#点文# #羊秀# 破死忘生(中)



待顾无一再次遇见白千樽的时候,已过去了三秋。

天宝十四年的初冬,安禄山从范阳起兵,长驱直入,至十二月十三日攻入东都洛阳,洛阳沦陷。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一时间洛阳繁华落尽,战火纷飞,硝烟四起,兵荒马乱,黍离之悲。

扬州虽远离战乱中心,然而七秀坊儿女决计不会偏安一隅。所有弟子皆北上抗乱,剿杀狼牙军,阻止叛乱之祸漫延至国都长安。

生不逢时,于这乱世天下间,却也不得如平凡的弱质女子深居简出,相夫教子,偏安一隅。身为秀坊子弟,只得以手中双剑击杀这乱世,以命相搏。

师姐们都已奔赴在了战乱的前线,因为顾无一年岁尚小,不得在前线清剿狼牙军主力。为此她也曾向坊主请命,请求与师姐并肩作战,却终究因为种种考量,坊主回绝了她的请求。

于是,顾无一与坊中年纪相当的年轻弟子一同被委任至洛阳主城边郊的村邑,救治伤员。

“只因我年纪小就处处让着我,可是我也想和师姐一样上阵杀敌,乱军中取得贼子首级!”

顾无一仍是忿忿不平,不知不觉手上加重了力道,绷带一紧,卧在榻上的受伤军士痛呼出声。

“呀,对不起!”顾无一又手忙脚乱地把绷带绕松,敷上了止血散,这才安抚军士暂作休憩。

一边的师姐端来了热水和毛巾,看到顾无一悒悒不乐的样子,知晓她又在为自己不得奔赴前线而气结,只得柔声安慰道:“别生气了,讨伐叛贼固然重要,但是救治伤员也是一等一的大事呀。坊主是念你年岁小,又没有上阵经验,这才不放心你去。”

“师姐,这些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师父师叔培养我这许多年,苦苦修习冰心剑法,为的不就是这一日吗?”

顾无一说着,不自禁地摩挲着膝上的绣剑剑身。

“再说了,这些不应当是万花子弟的工作么,我们又不是大夫,这和我们又有何干系呢……”

师姐听到这话,皱眉道:“话也不可这么说。这坊内弟子又不是只修习冰心剑法,云裳心经也是救死扶伤之用……罢了,你别在这里添乱了,我看那位小侠士都快被你的绷带给闷死了——方才我见西边厢房人手不够,你快过去吧。”

顾无一见师姐脸色不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好顺着眼应了声“是”,就提起绣剑起身。

师姐又叫住她:“哎!拿着剑做什么?”

顾无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寻思着救人之后就在天井那边练练剑,免得剑法都生疏了。”

“我看你也就只有练剑比较勤快了。”师姐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云裳也是有习过的,基本的那一套门路可都还掌握了?”

“上元点鬟,回雪飘摇…嗯,还有…”顾无一掰着手指头,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着曾经学过的一招一式。

“足够了,先用此招式救下轻伤的兵士,再帮着打打下手,之后就随你闹吧。”

顾无一出了门后,竟忘记了师姐所说的人手不够的厢房是哪一间,又不好再回去烦她,只得随手拉过了一边的万花弟子。

“哎,你可知道是哪一间房人手不够?”

那位万花弟子向西一指,又打量了她一眼,狐疑道:“姑娘可是要去救治伤员?”

“是了。”顾无一估摸是自己气势汹汹提剑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像是去医人,忙解释道,“我是七秀弟子,能派上用场的。”

那位万花弟子才了然道:“如此。”于是将手里端着的托盘递给了她,“听闻那边来了几个重伤的纯阳弟子,我本是要赶去救人,可是现在师父召我去药铺抓药,劳烦姑娘将这伤药拿到那儿去。”

顾无一接过,向西厢房走去。

越靠近房前的院落,便越听得人声嘈杂,来往进出的人皆行色倥偬,步履匆匆,更隐隐听到有人在悄声说着“大事不好”一类的话,顾无一心下一凛,那几位重伤的纯阳弟子和军士必定情况不妙,念及此,顾无一加快了步伐。

一进门,扑鼻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这几天见的伤者多了,皮开肉绽的什么没见过,但是顾无一仍感到一阵晕眩。掩着鼻进去了,只见一群人围着床榻,神色焦急。他们都不是医士的打扮,束发道袍,看着是纯阳弟子。

顾无一拉过身边一位纯阳女弟子,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那位女弟子红着眼,正忙着拭泪,看起来怪可怜的。一见到顾无一,好不容易按下的眼泪又夺眶而出,扯着顾无一的袖子,嘶声道:“求求你救救师兄吧!他、他快撑不住了!”

这边厢女弟子喊一嗓子,那边厢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顾无一的身上。

顾无一在众人面前拉不下脸,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位浑身染血的少年,他的发髻散开,长发凌乱,脸上纵横着几道可怖的血痕,手臂上有几道齐整的切口,好在伤的不深。他的左胸口处染开大片的猩红,血洞透过层层缠绕的绷带正往外汨汨地冒着鲜血——这才是致命所在。

“这是怎么了?医士呢?”顾无一偏过头,不忍再看如此惨状。

人群为首的一位弟子,看起来应是这群人的大师兄。他上前略一倾身抱拳,强忍悲戚之意,沉声道:“方才一位万花医士来瞧过了,他说师弟重伤危命,需要缝针救治,然而那位医士将药匣落在了几里外之地,现下已经快马加鞭去取了,现在只得等他将太素九针取来……”

顾无一心下一沉,“那没有别的医士吗?”

“大夫们都去抢救朝廷军士了……哪还能顾得上我们这一小小门派子弟?”

方才那位女弟子走上前来,抽抽嗒嗒道;“都、都怪我……若不是我轻敌,被狼牙军钻了空子,师兄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腹背受敌,吃了这么一刀……”说着,又呜咽起来。

大师兄不耐烦地摆手道:“此话休要再说。白师弟为了救你差点命丧黄泉,也算是给了你一个教训,下次在战场上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等等,白师弟?他方才说了白师弟?

顾无一心内咯噔一下,忽的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赶忙侧身去瞧卧在床榻上的那位少年:他面色惨白,薄唇紧抿,虽然脸上纵横了几道血痕,几绺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然而那清秀的眉眼分明熟悉得很,莫不是、莫不是……

顾无一听到她的声音似筛糠颤抖,话音一出竟全然不似自己,“……你、你方才说的白师弟……不会是……白千樽?”

大师兄一惊,怔忡了半晌才道:“是啊!莫非姑娘认得?”

顾无一感到自己如坠九渊,浑身冰凉彻骨,脑内嗡嗡作响,白千樽、白千樽,这个曾让她心心念念了半年的少年,此刻竟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鳞伤遍体,刺目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襟,染红了那日落日熔金下,华山白晃晃的雪原。

顾无一忽的反应过来,“我、我是七秀弟子!请让我为他救治!”

人群立时骚动起来,“那就有劳姑娘了!”大师兄激动万分,上来躬身抱拳,如果不是当着众师弟师妹的面,就差给她跪下了。

顾无一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昔日清冷少年。顾无一蓦地回忆起来,三年前的那个他唇红齿白,说话又奶声奶气的,与其说是个小道童,倒更像哪家的小千金,桃花芽子砌出来的。

而现在,白千樽却静静地躺在这里,他比起以前更瘦削了,脸庞的线条变得温润。他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些,束起了道冠,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又都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顾无一闭着眼不愿再去看触目惊心的猩红,拿起了一旁的绸扇。

妙舞神扬,对于她一个只爱舞刀弄枪的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可真是有点为难了。

那日白茫茫的雪又嘶呖着刮了起来,将她拘囚锢蔽在那座白雪的樊笼里。而一身白衣的少年,像是千樽不倒的谪仙,像一只鹤,裹挟在风雪之中,猎猎作响的衣袂被山风托起,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

少年笑盈盈地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了一只漆黑的松针。

“那不是歪脖子松,是华山上的五须松。”

“回了秀坊后好好习剑,不要成天胡闹了。”

“这个松针就权当作你我二人之间的念想,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晶亮的眼里映着顾无一惶然的脸,把那枚松针放在她的手心里。

顾无一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那枚松针。

“白千樽你—————”

顾无一惊得抬头,万仞山和千丈壑骤然回荡着一个女娃声嘶力竭的呼喊。
群山都筛糠似地震颤,天堑无涯,沄沄云海,被力竭的呼喊搅动。

“一定要长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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