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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闲人天地间
 

#卡卢比x于睿#大漠雪归人 (三)

于睿一怔,此时若继续转身离去也太不妥帖,只好回身。

“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卡卢比垂着眼,一面苦笑着,一面用指尖轻轻拭了拭剑身。

于睿觉得脸微微发烫,可是面上仍是古井无波。“何出此言?”

卡卢比仍垂头拭着剑身,听到这句话便抬起眼来。“从你下了马车,到进入光明殿,你就一直在躲着我。”

于睿想要开口争辩,张了张嘴,却发现并无可言。

“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卡卢比叹了口气,“你总是在顾虑,于睿。”

你总是在顾虑,于睿。

在她的生命里,有许多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她年岁尚小的时候,她成日窝在书斋里,捧着史籍津津有味地看着,观内的老嬷嬷苦笑着摇头。“小小年纪便顾虑家国天下,怀着经天纬地之韬略,以后可是会很辛苦的。”

自小豢养的小仙鹤,在那年的冬天飞下了山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小小的她在老观主跟前哭得一抽一搭。师父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笑着道:“自然有道,万物有道,它也不过是追随它的道去了。你为了一只鹤尚且顾虑伤怀至此,以后还如何顾你的道呢?”

天下人听闻她足智多谋,皆认为她城府颇深。“女子顾虑太多,算计太多,以后还有哪个人家的庙能容得下她这尊佛?”

为芥子伤怀,为天下担忧,无论做何选择,到头来却仍是“顾虑太多”。

对于卡卢比,她也……

“于睿?”见她皱着眉许久不作声,卡卢比试探地出声。

“我……”于睿觉得额角突突地跳,比之前在马车上更甚。她轻轻按了按额角,眉头蹙得更紧。

“我不得不顾虑,卡卢比。”于睿重重叹了口气,“自安贼乱唐后,天下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而你我,也不过是这片偌大天下之中的两枚草芥,今生已……”

“今生已至此。”卡卢比苦笑着,“在黑戈壁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我二人年纪也不小了,凡事总要顾虑的。”于睿走上前,与他并肩,仰头看着眼前如同沙漠中的华盖的胡杨树。

“残山剩水如是,皇天后土如是,纭纭黔首黎黎众生犹如是。天有道,从南到北,从古至今,没有谁能逆天而为。我们走到这一地步,也不过是定数使然。”

“你总喜欢说漂亮话,于睿。我的汉话是你教给我的,我说不过你。”

于睿摇了摇头,侧着头看向卡卢比,笑道:“你方才说的话就噎着我了。”

卡卢比便也跟着笑了笑。他也学着于睿的样子,静静地凝望着胡杨纵横的枝桠。

大漠的风渐渐地起了,掠过胡杨树叶,带过一阵沙沙的声响。沉吟半晌,卡卢比收起了弯刃,转过身去。

“夜晚风沙大,你早点歇息吧。”
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你要回便回吧,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卡卢比方欲踏出的步子又迈回,他静默地看了一眼于睿,解下了披在肩上的大氅,将于睿圈进怀内。

“不要露出那副在沙漠里遇到了狼一样的表情。”卡卢比将氅子披在于睿的肩上,丝毫不顾于睿慌乱的眼神和那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仔细地系紧了带子。

“马上就要起风了,我比你更熟悉沙漠,于睿。”他低头看着她那涨红的脸,从脸颊蔓延的绯红一直烫到了耳根,比起之前那清冷如雪的脸色要更为可爱。


进入光明殿前的她,是华山纯阳宫清虚真人,现在在他怀里羞赧地垂首玉立她,才是在沙漠里救下奄奄一息的他的少女,才是那个在无幽谷里笑闹着教他汉话的少女,才是那个他睁眼后所看到的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的少女。


我的圣女,我的生命之光。

他成日思念着的人,此时就这么驯顺地站在他的怀内。她放下了平日高高挽起的发髻,如瀑的长发垂下,一身白衣在溶溶的月光下蒙着一层皎白。她的兰息轻轻地吹在他的胸膛。

卡卢比蓦地感到心旌浮荡,心绪不宁,情动处便垂下头欲吻在她那光洁的额上,正当垂睫的那一刹那,他感到怀内的人身子一僵,心下忽地掠过一丝清明。

他缓缓地平了平呼吸,最终放下了手。

“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在此处待太久,夜凉,注意身子。”卡卢比转过身去,忽然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说道,“此处离你所住的地方很远,脚程怕是要半个时辰。树下拴着的那头骆驼,是我门下弟子素日的坐骑。你回去时便骑着它吧。”

话音刚落,便见他隐去了身形,融化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于睿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脸颊仍烫得似是被火燎着了。

他方才……究竟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自己那早已静如止水的内心会在那一瞬间起了波澜?

纷纭的心绪要将她淹没,于睿不愿再去思考这些扰人的念想。她又在树下默然地站了片刻,想着明日一整天的打算。风挟着沙开始呼啸着,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脑内忽然闪现出方才那一幕,触上氅子的指尖仿佛触到了火,一瞬间便缩回来。

于睿意识到自己这无意识的动作后,自讽地笑了笑,便走向拴在树下的骆驼。

借着树墩跃上骆驼背,轻轻摇一摇悬在骆驼颈子上的驼铃,便悄然离开。

回到了屋内,望着案上凉透的参茶——她离去前斟上的。于睿坐在案边,举起茶盏欲一饮而尽,在仰头的霎那想起方才的种种——

月光下,胡杨树下,若有若无的触碰,若即若离的距离,他凝望着她时温情脉脉却毫不自知的目光,和喷在额上的灼人的吐息。

于睿举起茶盏的手又放下。

是的,回忆是一件极累人的事情。

她伏着案,望着凉薄的月色自窗棂横浸入室,洁净地映在案上。

窗外,不知是谁吹着笳,凄凄切切的哀声越过了寒垣、透过了狼烟、掠过了薄暮,缈缈地从远方被大漠的风捎进了屋内,情意绵长。

于睿听着窃窃如私语的笳声,终于伏着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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