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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闲人天地间
 

#卡卢比x于睿# 大漠雪归人 (十二)



卡卢比踽踽独行在大漠的风雪中。

他身上只披着单薄的衣衫,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冷,过去二十年的地下生活让他习惯了风的阴骘与夜晚的寒凉。所以他全然不畏惧这样大的风雪,他只怕天地间茫茫的白色模糊了他的视线,会让他的双眼再次失去光明。

风雪肆意地刮着,混混沌沌,浩浩荡荡。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人世的苦行僧,又像是一个大漠雪里的远行客,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芥子。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慰籍。他没有归依,没有庇护,就这样无遗地暴露在风雪中。

他漂泊了二十年,父母早逝,族人反目,为了躲避追杀,他死里逃生,待到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逃离了地下的魔窟,却又来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地上的世界。当灼烈的阳光刺痛他的双眼时,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死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就在他心灰意冷、认为自己生命就要葬送在大漠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虽然他不知道那人所说的语言,可是他知道那人一定怀着善意。她会接纳他,会救济他,会让他活下去。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她给他黯淡无光的人生带来了一丝光芒。

她是我的阿吐娜衣,会永远照亮我的生命。

“对不起,真人说了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他努力地想要理解山门前这个小道姑所说的话,他的汉话还不是很流利,可是他从女孩为难的神色看出,她现在不想见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她说不愿见他。

因着他不会说汉话,从歌朵兰到华山这一路上吃了许多哑巴亏。他不会问路,只能凭依稀的记忆发出“华山”这两个音节。

哎呦,路可远啦,向东得走好几千里呢,向东、向东啊!

华山在东边,往东走,知道吗?唉,偏生是个不会说话的,东边知道吗?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早上有光照着的地方,亮堂着呢!往东边走啊!只管走就是啦!

向东,向东,有太阳的地方,亮着呢。

他走了两个月,从深秋走到了初冬,走到衣衫褴褛,他不知道什么关、什么道,他只知道华山在东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他的太阳升起的地方。

“您回去吧,不要再来啦。真人说了不见客呢。”

他还是怔怔地望着山巅的宫殿,斗拱的,有脊兽的,黑漆漆的瓦片被白雪掩着——跟她所说的分毫不差。

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多看一眼她住着的地方。原来她所说的中原是这样的,风雪是这样大,肩头的雪越积越重,他觉得自己要再也站不稳了。

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她才不愿见我。

他决定要走了,他决定重新回到黑暗里,不再飞蛾扑火地追求光明。他要活在黑夜里,活在他最熟悉的地方,他被人称为“夜帝”。尽管他曾经得过光明,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年,却让他感受到了他从未有过的美好——那是他不配有的光芒。

后来天下兵燹四起,战火纷飞,他听闻长安动乱,不顾教众劝阻,又一次来到了长安。他听说她会经过此地,便在长安的茶馆里等。他不着急,因为他最擅长的事便是等待。他等待过逃出生天的那一刻,等待过眼睛恢复光明,等待过她的答复,等待过她看他一眼,然后亲口告诉他——

“我承认确曾对你动过心,但是我现在早已心如止水。”

她像天神一般站在眼前,虽然很近,却比山门到山巅更远,比从天飘摇而下的风雪还要远。

“今生已至此…”她对他说。

他那时觉得很悲哀,但却再也不会难过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求得什么,他只是想听她跟他说说话,不用说什么特别的,只要一句就好。

那自己是想听什么呢?卡卢比也不太清楚,说几句什么就好了,家事国事,只要是她说的就好。

当他听到纯阳弟子说她被掳走的时候,他全然不顾背上被狼牙军偷袭所致的新伤,跟着马蹄印一路去寻。

她贵为纯阳五子之智绝,料想狼牙军决计不会动她分毫。所以他完全可以先返回明教,再调遣明教援军营救。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幻想过无数个这样的场景——她身陷囹圄,而他像天神一般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这是为什么呢?

他思考过无数种答案:也许他是想要报答,报答她二十年前一口水的恩情。跋汗族从不欠他人人情,更何况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纵使以命相报也无怨无悔;也许他只是想让她记着自己,不奢望时时惦念,只要偶尔记起他对她的好足矣…


不。

不是这样的。

我执着于一场旷日持久的无望的单恋,为此不惜跋涉千山万水,不惜将炽热的感情幽深内藏——我做了如此多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撼动到你的傻事,我所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感动,不是你的感恩戴德,更不是要你像我所恋慕你的那样思慕我,我想要的,只是一句,也只有那一句——



“你辛苦了。”


映目是深邃的夜空。


“你醒了?”一旁的于睿见着卡卢比醒转过来,忙靠过来。

卡卢比半边的身子已经麻了,背上的伤口好像没之前那么疼了,估计先前从裂开的伤口处流的血已经止住了。

卡卢比挣扎着想要起身,于睿忙按下他的肩膀。“别乱动!不然伤口又得裂开了。这里是沙漠,我可不能从流沙里给你变出药来啊。”

卡卢比只好安静躺下,张嘴想要说话,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我们,在哪里?”

于睿摇了摇头,“自你昏倒后,我一个人辩不了方向,只好胡乱地策马向前。这里左右不是明教领地,估计我们还在吐火罗大漠。”

卡卢比看了看夜空,“现在天空太暗,不怪你。”

“没事的,总会走出去的。”于睿担心卡卢比失去信心,宽慰道,“我们离开了这么久,他们现在一定在忙着找我们。”

卡卢比笑了笑,他本想告诉她:他其实可以根据风息来辨认方向,不需全凭星象,只不过他现在负着伤,还不能直起身子。于睿却以为他不相信她,赶忙说道:“这样的境况我遇着多了!当年我在歌朵兰大漠的时候,还有比这更……”

忽的,于睿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止住了话头。

“…怎么不继续了?”

卡卢比直直地望着她,心却像是被人揪起来:她还是这样,还是这样顾忌他。

“……”卡卢比撇过了头,不想再看到她那因为为难而欲言又止的神色。

“没关系。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了?”于睿问。

我知道的,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卡卢比隐忍着,将这句他一直避免想起的残酷事实吞咽下肚。支离破碎地扎破咽喉,喉头发紧,他开始呼吸不畅,但是杀手的本能却让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气息,所以在于睿看来,他不过是低着头沉默。

“卡卢比,一直都是我辜负你,”于睿苦笑着,她不想再藏着了,“你不要总是责怪自己,我们之间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

“我放弃了。”

于睿一怔。

“…我…”卡卢比不断调整着气息,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我真的很累了,于睿。”

“我也不是那种不知趣的人,你拒绝了我这么多次,纵然我还是个瞎子也早该看出来了。”卡卢比完全平复了吐息,淡淡道,“我早已经不是当年歌朵兰大漠上的那个瞎子,从你治好我眼睛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比谁都要清明。”

“我走得太久了,于睿,我也会累的。”

卡卢比试着站起来,背上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舒了一口气,淡道:“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吧,不然等到日出再走,沙砾反射的阳光会晕眼,现在夜深风静,容易赶路。”

于睿沉默地低头坐着,素色的道巾被风吹起,遮着她的侧脸。卡卢比轻轻地将她起皱的道巾捋平,末了,向她伸手,“走吧。”

于睿却没有动作,依然低着头,静默地坐着。

“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坐在马上,我牵着就……”

“你在说些什么?”

这回换卡卢比噎着了。

于睿抬起了头,毫不退避地直视着他的眼,“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自说自话,我原以为你是最知我心的,现在你倒是来猜猜看我心下想着些什么?”

“于睿,我…”卡卢比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想到于睿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不应是最平静无波的吗?

“你应该不知道吧?”于睿苦笑着,“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从来没有怨你太缠人、恨你斩不断。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都是我自己种的因,而结的果不应该由你一个人承担,我却落得一人逍遥。”

“可是、你之前不是还说…”

“是啊,我说了。我告诉你'我承认确曾对你动过心',我告诉你'今生已至此',我还告诉你'希望你斩断这情思'。”于睿慢慢站起身子来,她终于可以直面他,不再逃避他的暗红色的眼,不再逃避他心里暗红色雀跃着的火焰,也不再逃避自己那压抑了二十年、来得太迟的暗红色的暗恋,“可是,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告诉你。”

“我真的很后悔,你从歌朵兰来到华山山门的那一天,我没有下山迎接你。”

卡卢比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气息,他很想在这茫茫无人的沙碛里放声痛哭,却又只是觉得空,荡荡的空。他噙着泪水,手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这次换我来找你了。你可以像我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尽可以躲我,尽可以避我。然后我就可以像你这样地找你,找你十年、二十年,找到天下都太平,找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然后再换你来告诉我,'你辛苦了,于睿'。”

卡卢比再也忍不住,他将于睿拥到怀里,颤抖着,战栗着,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

“你迟到了二十年,我差点就要走了。”

于睿哽咽着,却还是笑道:

“别急着走,等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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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完结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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